我常常在想那些既不出书,又不上电视,也不爱向人宣扬自己的信念、所作所为,就那样死去的伟大的人物。他们的内心就像是湖水般澄清,而后悄无声息地美丽地死去。生时的辛勤劳作,换得上苍平静地拥抱。满是皱纹伤痕的手,疲惫干瘪的身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那美丽枯萎的植物,不遗留下任何污秽。

不問是一種美麗,是積蓄,也最具風流。

我想拍摄的视角,是吉本芭娜娜的小说吧。那些细碎的感觉和美好。

每个人都爱着自己的父母,因而也把那种令人眷恋的感情逮到了恋爱里面。即便成为老爷爷、老奶奶,也渴求着浪漫,这是因为对父母的爱恋会与岁月一起增长。 因而真正的成人冷静的恋爱,人类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那是个雪夜。 我从阳台上看着姐姐消失在黑夜里。 头上、睡衣上都落满了雪,听着姐姐行李箱的轮子拖过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最后再回头看一眼!姐姐,再看一眼! 我默念着。姐姐回过身来,朝我挥挥手。只见街灯映照下的雪光中,她那模糊的黑色身影,在微微笑着。

脚热乎乎的,头发、皮肤都滑溜溜的,饭菜也算可口,我已经很幸福了。虽然褥子又薄又硬,可盖的被子却软软的。我在不需要其他了。

深夜的房间里飘满了鸡汤和高丽参的香气。 窗户朦胧,窗外的灯光行程一个模糊的彩虹色圆圈。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成长的过程,是缓慢的。就像水中花渐渐开放,就像吸水膨胀的海绵慢慢鼓成几倍大,这样静静感受时间是最强大的。

早上冲咖啡的时候咖啡粉落在书上了,这也算是小确幸了。

我读书并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它可以让我开心。

我常常背靠着母亲,眺望树枝与树枝之间的天空。 鸟儿就像盖在天空的邮戳,点点飞去。 我心里想着:那么远的地方也会有风啊。

人死去之后,都会同样的给周围的人留下一圈圈波纹。 我们每个人也都同样会在别人内心的海洋里拥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然而,却还是会感受到不同的人带来的不同的悲哀。 闭上眼睛,窗外的光线透过眼睑呈现出橘黄色。活着,就是这么简单,却又是那么神奇。

如果能有来世,希望能和他一起去看海。 认认真真地去冲浪,一起晒太阳。 就出生在海边的小镇,皮肤晒得黝黑,在烈日下笑着生活吧。 天空是那样的蔚蓝,蓝得让人不安。 梦太过自由,时常不着边际。 梦中的我,表现得那么坚强,这也让现实中的我因此而得到拯救。

不问是一种美丽,是积蓄,也最具风流。

现在只是在低下身,积蓄力量。不这样想,就会被击垮。不是被别人击垮,而是内心的自己移位了。内心的自己移位了,就会传递给周围的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人们对你的态度也会变得怪异。 因此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人也越发失常了。 自己只是在蛰伏,现在只是这样一个时期。 我保持着这样一种轻松的心态,就如橡果姐妹活动的展开一样,周围的一切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细细想来相连的这一切,我想,要说现实世界全部是我内心反映并创造出来的,也未必是谎言。 时常外出、乘车,在人群中与人相见,这只会使人因信息过多而无所适从,变得麻木,从而看不清这个真相。 总之,此时的我就是这样一个时期。

矫正,并不是使用矫正器具,而是需要积极的思想、精神治疗、占卜、适当的运动,还有一点点磨练,不过现在的我不需要这些了。 我想最重要的是磨砺自己灵魂的内核,温暖它,细心包裹好它,重新给予它作为核心的地位。因为最明白我的只有我自己。这并不是固执,而是我的灵魂告诉我,这样最好。 成长的过程,是缓慢的。就像水中花渐渐开放,就像吸水膨胀的海绵慢慢鼓成几倍大,这样静静感受时间是最强大的

在与自己不合的地方,一点点耗费掉心力,这样下去,人是会病倒的。我不禁感慨于人的坚强与脆弱。 人就是这样简单,每天除了食物以外,还需要别的东西。 也包括氛围、思想。

那种生活开始后不久,我发现建筑物之间的山竟消失不见了。 我也不习惯清晨那并不清新的空气。我深切体会到了在城市里变得不安的阿尔卑斯少女海蒂的心情。少了些什么,精神缺氧,我几乎每天都会梦到大山、田野。

在与自己不合的地方,一点点耗费掉心力,这样下去,人是会病倒的。我不禁感慨于人的坚强与脆弱。 姨妈他们并没有使唤或虐待我,我也并没有和他们发生什么剧烈冲突,只是把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因此我一直以为并不要紧,谁知不知不觉间情形却恶化至此,令人难以置信。 人就是这样简单,每天除了食物以外,还需要别的东西。 也包括氛围、思想。

我根本不是因为快乐而要活下去。 只是受身体、本能驱使而已

和不能永远相伴的人在一起是会上瘾的。 

大家都渴望着与人闲聊,可或是一个人生活做不到,或是家人作息时间不一致,或是净是去说些有意义的话说累了。那些闲谈,是怎样支撑着人们的生命,对此,人们却少有察觉。

“我没兴趣结婚,我只喜欢恋爱开始的感觉。这时候,什么都不用干就很幸福了。连呼吸都是幸福的。”

我并非什么美人,可男朋友一直没有断过。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明白恋爱是有时间期限的。心里这样想着,一举一动就会变得可爱,变得生动,会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从我身上散发出来。别的女人都是考虑到将来而去交往的,这样男人就不会爱得那么热烈。

我想,终究会有某一瞬间,我们会在外力的作用下体味到真实人生的厚重,而不得不多少改变一点现在的稚气。我并不觉得幼稚可耻,只是不愿意错失这成长的一瞬间。无论那时的自己会如何回顾、评价现在的生活,我都会坦然面对,坦然接受,特别是在恋爱与婚姻都并非永恒的现代社会。

对于我,人生就是这样许多瞬间的不断重复,而不是一个连续的故事。

每当周六清晨那个人离开我回家去后,我总会怔怔地凝视着漂浮在晨光中的粒粒微尘想:直到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品味着相同的咖啡,谈论着同一个碟子里煎蛋的味道,现在,他却不在了。刚才放的CD还没有结束,却已不能跟他联系了。……每当这时,我会倾听片刻皮亚佐拉那强劲有力的音乐,只有这样,时间才会回到我身边,我才得以开始属于我的周六,在经过百般努力之后。

我自己心中的那角黑暗又是什么呢?既不是无法在众人的期盼下回家的畏缩,也不是对箱子的恐惧。不过我想,它终有一天会显露出来,这就意味着成长。那时,我将会如何面对,如何自处?我还年轻,无所畏惧,我对它甚至有一种期待,愿意面对它的挑战。在外人眼中,我的家庭是再平静不过的,却也有着微小而深邃的黑暗角落。这黑暗如同这块墓园的沉寂,因深埋着历史而变得丰润,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天空的颜色啦,空气啦,都让人觉得似曾相识。虽说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却怎么也待不够。

有一瞬间,我恍如刚从某个陌生的地方旅行归来,是从心中的阴霾,还有时差的阴影里。

日本的大自然更纤细些。要是在这里住久了,我们也一定会大变样的,无论在内心,外貌,还是思维方式上,也会变成那样子的。

就在我无所谓的人生中,这样一个好像让胃部灼痛似的清晨突如其来。雨水像是翩翩扬起的灰色薄膜,被风吹着流过街市。树枝呜呜摇摆,给犹如静止画面的世界抹上一笔浓墨重彩。

我们的心也随着这不可思议的活力而雀跃不已。不是因为可以喝上一杯,不是由于工作终于结束,也不是在期待丰盛的晚餐,只因为徜徉在这份活力之中,我们每个人被晒红的脸上都在诉说着同样的心情。 沙布玛利诺,是一种类似热巧克力的饮料,往热牛奶里加进特制的巧克力,溶化之后再喝,味道极为可口,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还有一种类似的瓶装饮料SINDOR,味道也很不错。 我终于明白了,一直渴求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人会有像突然间着了魔的感觉。

我所惧怕的从来都是人们内心的欲念,而不是来自于命运或自然界的威胁。 我的被害妄想症 因此而来

站在灼热的阳光下面,站在蔚蓝得令人震颤的天空下,感觉身体结构仿佛发生了变化。不再过多地考虑是冷还是热,或是明天会如何,只是专注于眼前事,不再无故寻愁觅恨。

人生就是不断有意外出现,不论有什么事情即将降临到你所爱的人身上,也只能默默关注,除此之外无能为力。而唯一能够证明的你的爱意的就只有为他牵肠挂肚而已。

上周我们还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时,在酒吧里遇到第三个说是大上周去过大瀑布的荷兰人。其中两个年轻男子显然是同性恋,另外一个是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这三个人都特别爽朗豪放,他们一杯一杯喝着啤酒,肆无忌惮地大声欢笑。当老太太想去厕所时,那两个人立刻体贴入微而且手脚麻利地推着她去了。这么奇怪的一行人,也不好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真二小声对我说:“听说,在荷兰和残疾人一起旅行,国家是要支付费用的呢。”然而,看到他们那么快乐,我脑海里所能浮现出来的,除了“give&take(公平交换)”一词之外再无其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黏黏糊糊,而是有一种简单干脆的冷静。我想如果是日本人,怕要互相说着客气话,处处有所顾虑,说不定结果搞得一团糟。我甚至觉得在这方面真应该向他们学习,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法言传的平衡感。我与他们谈得甚是投机,他们一直告诫我们说皮鞋不行,湿透后会粘的满脚是泥、于是我们俩第二天就去上街买鞋。

大街上人潮拥挤,年轻人、老人、外国人、当地居民、小偷、修女、婴儿、青情侣交织在一起,各个衣着艳丽。像这样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而信步于傍晚街头的人们和他们脸上的神情,真是久违了。在东京,动着的人似乎都带有明确的目的,否则就窝着休息。而得空可以漫无目的闲逛的这种人脸上有一种独特的神情,能够让人们浮躁的心趋于平静。此时,时间也会像橡皮筋一样被柔柔地拉长。

在日本柔美纤细的四季中读起南美文学,总有些地方让人难以理解。单是文章整体超越文字之外的感觉就带着一种突兀、野蛮的生命力,而对于美与生命的描述则更是在孜孜追求一种致命的力量。在他们的世界观里,那种近乎疯狂的精神上的张扬与他们每日脚踏实地的日常生活是并存不悖的。来到这里之后,这种感觉才在体内强烈的复苏,对这些似乎也稍微有了一点理解。超越了人类道德规范的这股力量被这里的男男女女从大地里尽情汲取,绽放出火辣辣的生命之花。这片隐藏着庞杂的各色七夕的浓浓夜色,丛林间飘来的扑鼻的青草气息,还有那肉眼决不可见的色彩斑斓的精灵们哦……

母亲的味道,世间都是相同的:有些世俗、沉重、甜蜜,始终深沉。现在,它就充盈在这广场上,无处宣泄,一圈一圈地转着。

在这块严峻的自然力量与政治势力导致的血腥又充满悲剧色彩的土地上,在这片蔚蓝的天上秃鹰盘旋、充斥着生命恶臭的空间里,自己是被洪流猛然吞噬,还是舍弃所有转而去掌握某种强大的力量?二者只能选其一吧?这么一想,原本离自己如此遥远的南美文化仿佛一下被推到了灵魂近前。

泡在热水里,身体的疲惫缓解了许多,差一点睡着。我又慢慢加了点热水,深藏在体内的睡意不觉间受到尖锐的水流声诱惑,渗出体表来,踏上一片位置的土地,时时处在敏感而又紧张的状态之下的身心,仿佛在这些气腾腾的流水中获得解脱,而疲惫又犹如活物,牢牢盘踞在我的体内。

人生就是这样许多瞬间的不断重复,而不是一个连续的故事。因此,无论人生在哪里戛然而止,我想我都会欣然接受吧。

悲哀决不可能痊愈,只会给人淡化的假象聊作抚慰而已。

那场景让我的心一阵阵揪紧。 这一年的这一天的这一夜,我会在为这些幼时完全无法预料到的事情而揪心,人生如此,怎能不感到欢喜?

如果我先他而去,比如就在今天,那么它会继续在我们两人生活过的那个家中过下去吧。他还是会每天早晨煮杯咖啡,仍然在那间充满着我的气息的起居室里。不是两杯,而是一杯。丈夫总是一只大手拿着调羹,另一只大手从冰箱里拿出瓶子,要出咖啡粉倒在滤纸上。我想象着这一幕,就想在观看电影画面一般。我说他煮得好喝,他就总是替我煮好。要是我不在了,说不了话,就没人夸他了,他还会一个人把音响声音开得很大,边听音乐边煮香浓的咖啡吗?那间屋子里,在那晨光中……

经历过多,心里会变得有些阴暗、有些寂寞空虚,然而展现在眼前的是远远超越内心的一片勃勃生机……这种时候,我总会觉得被某种巨大的东西用在怀中,内心雪白一片。

同船的美国游客和当地的情侣们不时低声细语交谈着,或闲聊生活琐事,或交换爱的私语,那声音混杂着引擎声与水流声中,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馆内是阴暗、冷飕飕的灰色世界,空气中散发着霉味。一到外面,天高气爽,正面的台阶上洒满崭新的阳光,清新的风摇曳着路旁参天大树的绿叶,交错的树枝在沥青路面上留下一幅斑驳的画面。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在阿根廷度过,这才是叫人难以预测的啊。”

我不知道这些回忆是否可以称之为美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是人世间难得一遇的一段奇妙经历。

人在旅途,感觉总是不太真切,但泪水还是止不住涌了出来。

心情不同,眼中的风景也发生了改变。……刚才还觉得她们如此辛苦,现在却觉得这样一整夜仰望楼上套间的她们看起来是那么甜蜜,都有些羡慕她们了。

生命是一个疗伤的过程。吉本芭娜娜说。疗伤,几乎是她所有作品的主题。失去了父亲的人,失去了爷爷的人,失去了奶奶和妈妈的人,失去了最心爱的狗的人……从一个巨大的挫折中,万般艰难的打散忧郁,重新拥抱那些温暖而美好的事。故事并不凄惨,但是有一点沉甸甸的。最终主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笑容是沉重的。

"奥利弗,樱花好漂亮。" 我情不自禁地对奥利弗说,它听了,拿它漆黑而清澈的眼睛怔怔地仰望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说,比起金色的夕阳,甚至樱花,我更想看着你。别这样,我在心里说,别用这种眼光看我。那眼光,仿佛在凝视珍宝、群山和大海,仿佛在说死没什么可怕,只是再也见不到你让人难过。我没有工作,没有特长,没有能使自己全情投入的爱好,什么都没有。但是,无论对我们,对任何人,这个美丽的世界都一视同仁地敞开着,无论我们身处何地,自然都是慷慨的,我禁不住这样想道。

星星越来越多,许许多多道星光覆盖了天空,令人毛骨悚然。 我没有工作,没有特长,没有能使自己全情投入的爱好,什么都没有。裕志也老说觉得自己能同动物交谈……但是,无论对我们,对任何人,这个美丽的世界都一视同仁地敞开着,无论我们身处何地,自然都是慷慨的,我禁不住这样想道。

事物复原的过程是赏心悦目的,和季节的变迁相似。季节决不会变得更好,叶落叶茂,天青天高,只不过像一种发展趋势而已。和这一过程相似,当我们的心情恶劣到以为世界末日来临,那种状况却一点点地发生变化,尽管并非有什么好事发生,我们却从中感受到某种伟大的力量。突然觉得事物津津有味,或募然惊觉不再难以入眠,仔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痛苦淡淡而去,路程与来时相同。

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只要能够适当地卸去现在这一状况的沉重,我们就能从大部分的事情中感受到快乐。与其想象未来那些从未亲眼目睹的状况的画面,不如欣赏眼前的光线,它来得更美、更强烈。世事总是如此。

凉丝丝的空气中,肩与肩挨在一起的感觉暖暖的,使人异常安心。

感觉“未来”这个词本身从他身上消失了。

但是,即使再怎么把裕志看成是一个麻烦,我也还不至于愚蠢到轻慢地对待生命中无可替代的这个人。

裕志因而又一次将内心某处早已不存指望的东西进一步沉入到一个叫做无所谓的境地

对时间的感觉变得很奇特,整个人茫然若失。…… 所有这些,加入认真观察,你会发现,人心自是忙忙碌碌,无需向外部寻求原因。

尽量不去做无可挽回的事情。/虽然人们不知是想安抚自己脆弱的心还是另有原因,常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无可挽回的,但无可挽回的事情却是很多。只因一个小小的差错,稍稍一个疏忽便导致无可挽回,这样的事,有很多。/人们只可以说,无论发生多少无可挽回的事,也只有活下去。

我有一种感觉,仿佛彼此是在不同的地方奋斗着。/这个人,长年累月天天与你见面,连你的缺点也无一不知,并且还曾有许多事物,只要有他在就肯定受限制。/然而当我发现,每天一次,不起眼的小花扎成小小的一束败草似的花束,像猫叼小鸟回来那样小心翼翼地、不期然间悄悄放在床前,我的心却被紧紧地揪住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无论处在怎样的情绪中,健康始终是我所关心的。我是非常现实的。

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在不高兴的时候喋喋不休发牢骚,是因为我生长在一个能发牢骚的环境里。

有些事,不身临其境便无从回忆,我喜欢那些令往事复苏的一个个瞬间,很自由的感觉。

一旦某个人不在便束手无措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人生,我认为很可怕。而在生活中发现有那样一个人存在,就是恐怖了。

“就算现在,真加也还是我心中的一部分寄托啊。虽然分开了,我还是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而且,真加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里面包含了我的愿望,我希望她出于自己人生的中心位置。另外,我和她爸爸分手,也并不是因为讨厌她。”

“有人死亡真令人痛苦啊。”我说。 “这是没法习惯的事啊。”裕志应到。 我还好,身上还有没心没肺的地方,任何事情,只要我想随便应付就能解决…… 不过裕志不同,他只与不会说话的奥利弗和我家院子有着深厚的关系,他平日里绝没有过多的期待。他就算会固执的沉默不语,我却从未见他因愤怒而放任自己大喊大叫。裕志的父母与和爷爷的共同生活从裕志身上吸取并拿走的东西,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他们也决不会回来了吧。他是爱着我,但并非我那些男性朋友对他们喜欢的女孩费劲思量的那种充满异常强烈美感的爱,他的爱,宛若开放在空壳里的一株小小的雏菊。

常常地,通过回忆起某件事,感受到远比当时所感受的更为强烈的快乐,你才能明白那个人的重要性。

你爱它多少,狗必定回报你多少。小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只有奥利弗在用全部的身心肯定我的人生,那成了我任何时候都能活下去的力量。不论在它生前还是死后,它都证明给我看,我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一件坏事。

小孩子不懂劳心费神地没话找话,所以有时我们比大人更能浪漫地品味沉默。我们通过不发一言,完美地达到分担悲喜的效果。

长此以往,其间尽管将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这份感悟也不会丢失,那就是,像这样的如此之金光灿灿的美梦,我可以尽情地做完之后再从这个世上消失,这也许是准许的。 我想,这,正是院子、自然以及微不足道的幸福等等那些东西所带给我——虽不太热闹有趣开心快活却踏踏实实过活的我——的魔法,对我的恩宠。

那种时候,我当真觉得置身于一个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的所在,我们被一切所抛弃,包括时间的流逝也与我们毫无联系,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四目相对;四周仿佛音乐悠然,青草芬芳。唯有感觉、唯有灵魂,在这没有墙壁的世界里、在辽阔的天宇下,真真切切地相对、交流。这时候,年龄和性别已无所谓,虽感觉孤独,但那感觉也是辽阔而悠远的。

小孩子不懂得劳心费神地没话找话,所以有时我们比大人更能浪漫地品味沉默。我们通过不发一言,完美地达到分担悲喜的效果。 那个时候分担的那份沉重……因为裕志家里有那个,所以他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夏天,身边有条小狗,过会儿睡个午觉,再睁开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没什么好忧愁。但那个夏日午后,那件事使我们感到了沉重。明明绿意正浓,仿佛夏天能持续到永远,悲伤却似乎已经在等待着我们。 我告诉他:“裕志,想成为我家的人,就算只有心里想,决定了你就来吧。我把窗给你留着,你随时可以到我房间里来。” “那当然好,可是,行吗?”他睁着惊恐的眼睛问。 “行。”我点头。 “那好,就这么办。”裕志迅即回答。 事实上,翻窗入室的事一直延续到现在。我想,裕志一定很想那样做,他也一定希望我对他那样说吧。 那一刻,就在彼此约定的时刻,我觉得天空一下子离得好近,奥利弗看起来清爽得一塌糊涂,裕志也笑得很灿烂。我从来没见裕志那样笑过,那笑容美丽得令我难以忘怀,它的美超过了以往我所见过的无论多美的人的脸。我感到我在一个正确的时间里做了一件正确的事。那一刻,要是大人,大约就把它叫做“坠入爱河的瞬间”吧。但我们是孩子,我们正置身于辽阔、湛蓝的夏日晴空之下,这两点决不容许我们把它归作那种廉价又琐碎的事情。我想,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和裕志,和奥利弗,还有那院子,向世界展示了我们像焰火一般美丽的风景,世界则对我们表示了它的爱恋。

我常想,透过他的心灵之窗看到的景色一定远比我寂寞。无论我多少次牵他的手,怎样抱紧他,还是唯独无法改变那扇窗外的景色。

“认真观察许多事物,你会发现,再怎么小的事物,里面也有着惊人的真实感,比新闻更真实。” 我说。生物死亡、腐烂、化作泥土;虫类你争我斗;蜻蜓歇在晾晒的衣物上,晴空突然间阴云翻滚;听到家里动静不对母亲情绪不好,就一溜烟跑去帮她买东西。所有这些,假如认真观察,你会发现,人心自是忙忙碌碌,无需向外部寻求原因。

剛才,在陌生的地方醒了,看到熟悉的你,又不知道現在大概幾點,感覺怪極了。 我怎么觉得感觉好极了?想那句歌词:wake up to the morning sun against your face.

可能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為了只能說是直覺的一種東西而全力以赴,就算自己心慌意亂也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採取行動,哪怕這些行動莫名其妙、不到後來不知結果如何。

商业街正中段不知为何有一家咖啡,我们渴了,就在那里喝了澳大利亚啤酒。也许是累了,我大醉,脸也红了,再看裕志,他也满脸通红,让人以为是给夕阳映照的。逛商业街的人感觉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人,他们在明朗的氛围中向着目的地行进。タ阳下,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幸福,甚至一个寂寞的人,一旦混入去处明确的人潮,心灵或许也能得到滋润。普通店铺里的人们在准备打烊,消除天的疲劳,餐馆和酒吧之类则纷纷亮起灯饰,显示出做生意的劲头。看着这充满活力的景象,你会觉得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当中唯一一段令人感觉安稳的时间,就是这昼与夜之间的时刻。镇上的灯火次第点燃,开始清晰地浮现在暮色中。正是夜开始绽放生命的光彩的时候,一日的光阴因此增添深度,风景因而令它美好的固有风味愈发浓郁。美景当前,我呼出一口气。

再一看,裕志把头埋在超市的袋子里,在我吓一跳、望着他,他摇摇头,我也就不了。志几乎立刻止住了哭,很平常地问我:“想不想咖啡?”于是我们又接着散步,去寻找一家看起来咖啡香浓的咖啡馆。 肯定是因为夜的来临太过美丽,致使他受到了震惊,我想。可能震惊是近期的他不曾拥有的感情。可能是这感情汹涌澎湃满溢出来了。 事物复原的过程是赏心悦目的,和季节的变迁相似。季节决不会变得更好,叶落叶茂、天青天高,只不过像一种发展趋势而已。和这一过程很相似,当我们的心情恶劣到以为世界末日来临,那种状况却一点点地发生变化,尽管并非有什么好事发生,我们却从中感觉到某种伟大的力量。突然觉得食物津津有味,或蓦然惊觉不再难以入眠,仔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痛苦淡淡而去,路程与来时相同。

想到这些,我心里苦极了。不过,在夜晚的海中,当那只球漂过来,当我抱着球朝岸边漂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感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想虽然世界一向不管我死活,但世界是有趣的、美好的,还充满了仿佛爱情的东西,我不过因为前途渺茫就跳到海里游来游去,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我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夜晚的海面上的天使了,万家灯火、水、星星全都清清楚楚、晶晶亮… 我觉得它们好像成了极其天真无邪、纯洁、得上天庇佑的、瑟瑟发抖的小小的存在。我仿佛来到了一个美妙无比的地方……那以后,无论之后还是先前我都从没见过那样令人感动的美景。来了这边之后,我去过艾尔斯岩①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地方,壮观的大海也看了不少,可就是没法感动到那种程度,可能是心灵不够富足吧。

From <https://book.douban.com/annotation/29938360/>

因为我知道,如果在一件事上放任自己的话,那么这种恃宠撒娇的欲念就会冲破身体,不断释放出来,在被其吞噬的同时,我也会失去自己全部珍而重之的东西。

常常有这样的时候,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旦融入过于平淡的日常生活,也会觉得无足轻重,甚至懒得去多想。比如,一边看电视,一边随意地用扑克牌算卦,几次总是出现同一张牌;或者散步的时候,接连三次看到破碎的镜子。大概就属于这样的情形吧。

至今我都忘不掉当时看到的那个场景和那时的心情。从那以后,我不管看什么,总感觉在其背后存在和那件事一样的冲击性的因素。无论多么平和的风景,都隐藏着和那件事一样的脆弱性。我觉得,我们之所以能够拥有美丽的容姿和随心的笑容,都是因为有神保佑的缘故。否则,很多事不会那样自然地存在。 正是在这种奇迹般的、温和美好的神的保护下,我们才能平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仅仅是因为偶尔超出那个保护而发生的意外,就去责备神,那是多么愚蠢。不是吗?毕竟还有那么多的生命都在平安地活跃在这片土地上。

常常在夜里,两个人说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当时并不觉得怎样,而今回想起来却觉得很开心。然而,那样的日子终于还是结束了,当分别来临的时候,想起来的好像都是些快乐的事情。记忆总是被一种独特的光温暖着。我想,当我走向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能够带去的,不是我的肉体,也不是我的存款,而是这些温暖的回忆吧。如果能够拥有数百个这样的记忆,及时属于我的那个世界消失了也没什么。曾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生活过,有各种各样记忆的珠玉,只有我才能把这些记忆的珠玉串联起来,做成一条只属于我自己的项链。

从未品尝过的一种孤独和月光一样,带着一种气息渗透我的全身。

我发现,所谓生活,其实就是使用东西。

当你一旦决定要彻底接受一件事实的时候,你的内心对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就会比平时多出百倍的敏锐,而不会再麻木和封闭自己。

本来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人生应该是丰富多彩的,然而我的人生却像是埋在海底沉船的残骸,不断被单调的海流冲刷着,每天在重复同样事情的过程中逐渐消失。

生命是那样柔弱、不堪一击,不管是谁,不管他平时怎样优秀强壮,当一个巨大的外力袭来的时候,也会在一瞬间变成那样。它让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超出了人的想象的巨大的物理性的力量。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变化,却让你再也回不到从前。

十年来,我和这样那样的人一起合住,是因为我觉得,不管是工作还是所谓的家人,如果就这样一成不变地在这个圈子里生活下去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改变,至少我想通过这样的途径——不断改变住的地方,来了解我自己。

茂盛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空隙照到长椅上,随着风晃来晃去,有事甚至晃得有点令人厌烦。那里也确实只有在早上这段时间是非常安静的。我总是在青草和树木的熏香中,一边看书,一边感知外部的世界。鸟发出动听的鸣叫,阳光照在书上,纸张发出好闻的香味。这些好像都是我到了高春家后才开始感受到的。内心倒觉得充实起来,于过去那种下了班一直忙忙乱乱地熬到深夜,早上不愿起床相反,清晨让我感受到了成长、包容,以及大自然赋予我内心的力量。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我放佛整个身心都被洗涤了一样。

把家具和行李放好后,房间好像一下子变得陈旧而没有特色了。我突然又想让它变回原来空旷宽敞的样子,甚至真想把家具行李再搬回姨夫家。可是没有杯子就没法喝茶,没有毛巾就无法洗澡。我发现,所谓生活,其实就是使用东西。 ……天阴沉沉的时候,哪里也不想去。我甚至感到,如果这样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我终究有一天会窒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痛苦的时刻,就像屏住呼吸凝视着沙漏里的沙子慢慢落下,如果就这样重复下去,人生只能这样没有任何色彩地,日复一日地走向终点。我也无非就是除了睡觉以外,每天去煎饼店里,炒呀,炒呀,一直炒到死。

每个人虽然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然而,看到眼前他那为难的样子,我一下子明白了,当初他收留我的目的,既不是我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窗式冷气空调,而是,他从本质上真的就是一个好人。

那讨厌的雨,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简直不敢相信它和那清洁大地滋润万物的天赐恩泽是同一种物质。我睁大眼睛拼命向前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好像被一层厚重的窗帘挡住,街道也完全被黑暗覆盖了,充满了阴郁的气氛。

不太讲究的生活却让我感到很快乐。就像幸福的梦境,家里好像永远都充满一种新生的活力,生机勃勃。

我喜欢夏日的煎饼店。店里的铁板被烧得很热,人们不管不顾地把空调的冷气开到最大,铁板上不断地煎炒着。客人们大口地吃着东西,拼命地喝着啤酒。在人们的印象里,平时东京的白领们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有在这炎热的夏日才变得这样开朗活跃。我喜欢置身于这样的场面。煎饼店的大门敞着,那种活力和生气仿佛把黑夜深沉的空气赶走了。我快乐地想象着:过路的人们从外面看过来,肯定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店啊。那种高亢激扬的气氛总是让我回味无穷。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身在地狱。内心的悲伤压得我几乎要窒息,从店里回到房间,积压的眼泪一涌而出,就像咖啡从咖啡机里滴滴嗒嗒地滴落下来那样。我能感觉到泪水就像要溢出闸门的洪水在胸口积满,那些名为悲伤的东西,像鲜活浓稠的精子一样,如果不化作眼泪的形式被释放出来,就会在体内攻城掠地、肆虐疯狂。

从前从这个房间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一片树林,浓郁的树木的味道会从窗口飘进来。而今,从这里只能看到住宅街区,还有几棵残留的大树,树枝高高地向天空伸展。 窗子外面的时间在流逝,而窗子里面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回顾自己走过的路,虽然坎坎坷坷,但最终总会有一种峰回路转、“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感觉。有一些东西,该留下的却消失了。就像窗外的那片树林,本来应该一成不变地存在,而今却无影无踪。而诸如我的玩具箱、旧杂志之类该丢弃的东西,却完好无缺地存留了下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们见过,当小仓鼠被放到一个笼子里后,它会把报纸啊、棉花之类的东西扯碎极其迅速地在自己的周围做起一个窝来。我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女孩堆积那么多的东西,原来道理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我红肿着双眼,把那些枯黄的叶子剪下来,酒瓶兰的形状一下子变得丑陋不堪,这是妈妈活着的时候绝对不可想象的。但是它却活着,和我一样。植物是毫无悲悯之心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总是能够优雅从容地用自己的生命彰示时间的推移。受其启发,我在那一刻仿佛懂得了怎样去适应未来的生活。在没有妈妈的世界,就像那株酒瓶兰一样,默默地活下去,等待水的浇灌。

我总是在青草和树木的熏香中,一边看书,一边感知外部的世界。鸟发出动听的鸣叫,阳光照在书上,纸张发出好闻的香味。内心倒觉得充实起来,与过去那种下了班一直忙忙乱乱地熬到深夜,早上不愿起床相反,清晨让我感受到成长、包容,以及大自然赋予我内心的力量。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我仿佛整个身心都被洗涤了一样。

把家具和行李放好后,房间好像一下变得陈旧而没有特色了。我突然又想让它变回原来空旷宽敞的样子,甚至真想把行李家具再搬回姨夫家。可是没有杯子就没法喝茶,没有毛巾就无法洗澡。我发现,所谓生活,其实就是使用东西。

每次决定合住前所经历的过程都不一样,偶然因素占有很大的支配程度,就像玩游戏一样。在合住的过程中,不同的人总能引发出我不同的侧面。而且,我一直是那么寂寞,渴望和谁待在一起,渴望身边有人发出声音。

平时接触的都是些有利害关系的人,总是保持着紧张感,虽然很快乐,但久了也会慢慢感到疲惫。姨妈姨夫是把我养大的亲人,但毕竟是店主,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有什么难处,他们马上就会让我回去和他们一起住。所以我总是特别小心地隐藏着,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难处。在店里认识的人,总觉得他们终究是自己的客人,所以不知不觉地,还是习惯用敬语和他们说话。这样想来,在我的生活中,再没有第二个像达丽亚那样的好朋友了。

那是我唯一的家,是温暖和热闹的象征,是能够遇到我想见的人的地方。我好想回家。

我惊讶地察觉到,在我的内心竟然沉睡着如此强烈的感情,对于那些陌生人的日常生活,我竟如此的眷恋

那天,车刚刚开动就下雨来。冰冷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车上。梅雨季节阴沉的空气仿佛也要夹着雨从天上降落似的。那是个寂寥的傍晚,前方在视线中一点点地暗下来。道路飞快向后闪去,静静的,黑漆漆的。那讨厌的雨,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简直不敢相信它和那清洁大地滋润万物的恩泽同一种物质。我睁大眼睛拼命往前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好像被一层厚重的窗帘挡住,街道也完全被黑暗覆盖了一样,充满阴郁的气氛。

-所谓的离家出走,就是有家可归的人才做的事。

-我们两个人没有去处,也没有紧随而来的明天。即使现在,在如此清澈的黑夜底下思考同一件事情,只要朝下四射,也许就会像薄雪那样融化殆尽的。

-我站在雨中,久久伫立在那里,望着那些被阿姨当作“没有发生过”的物品。

-以前经历过的任何恋爱,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把风景抹得如过眼云一样无影无踪。

-那种预感和当时秋天的暮色非常相似。夕阳直透我的胸口。

那些日子,我失去了外界,好像无意中走进了寻觅已久的幻觉里。 正因为它已经结束,所以才有价值;唯有向前进才能让人感觉人生之悠长。 那时,我眺望着的是某种更值得怀恋的景致。那优美的旋律唤醒我甜蜜的情感,一种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总是这样注视着声音的情感。我闭上眼睛,侧耳聆听,恍若置身于绿色的海底。整个世界好像闪耀着明亮的绿光。水流清透舒缓,好像无论多么痛苦的事,在这里面都会像掠过肌肤而去的鱼群。我有了一种哀愁的预感,仿佛自己将一个人独自走到天黑,就那样迷失在远方的潮流里。 在下午的阳光中,我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带着些许狡黠、甜蜜而奇妙的幸福。我想着永远不要道破,永远得到他的安慰。 手接触到冰凉的水,感觉非常舒服。炽白的阳光从窗户涌入,照亮了地板一角。我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嚼面包,喝橙汁,吃着剩下的美国樱桃,简直如同在盛夏的海滨野餐。脚底能感觉到地板的冰凉和粗糙。窗外的世界被光与影清晰地分割开来,初夏的枝叶织就的斑驳而透亮的花纹在不停摇曳着。过了中午,阳光变得更加强烈。我就这样全身心地接受着夏天临近此地的气息。 所谓的离家出走,是有家可归的人才做的事…… 这挺直的脊背,走路时稍稍往外撇的宽大步幅、宽阔的肩膀、有力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望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就会觉得这世界上好像只有哲生和我两个人。如此拥杂的人群、汽车,纷至沓来的街道,甚至就连阿姨,这个时候好像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哲生。以前经历过的任何恋爱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把风景抹得无影无踪。 看不见前方,只觉得眼前很甜蜜。这就已经足够。锚已起,帆刚张,暂时就单单看着优美的波浪和天空,享受一会儿幸福的感觉吧。这是可以得到允许的。

人之间有着一种相通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那仅仅只是一瞬间,却在我的内心里留下了生动而神秘的影像。

我怀念那段只和阿姨两个人度过的透明的时间。 地板上积满灰尘,透过清朗的阳光飞舞起来,又静静地落在地板上。 在我的眼里,阿姨显得很美,是因为她的生活啦、动作啦,或做什么事时她表情上随即出现的些微反应给人的“氛围”。它给人一种感觉,好像非常和谐,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出现丝毫忙乱。 草坪已被修整得很整洁,呼吸着倾泻而来的阳光。 “这天气很古怪啊,一会儿晴天,一会儿转阴。” 母亲抬头望着天空。的确,那天下午的天空呈现着奇异的色彩,发光的云彩层层叠叠,倾注下来的金黄色的光时而忽地变得阴郁,使草坪变成暗绿色 “今天夜里我们一起睡在窗户边上看暴风雨吧!” 在梅雨季节里雨停的时候,天空星星繁多。 全身心地、就连指甲都沉浸在六月甘美的凉爽里。吸入肺腑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昏昏欲睡。每一颗星星都在不停地闪烁着 “呃,哲生,夜晚很美吧。” 我醉了。我真的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对他说,相反我用夸张的语气对他这么说道。 见我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哲生没有责怪我,他拿了胶带走出房间,一边还是用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因为夜里空气清新嘛。” 这句话带着甜蜜的余韵,缓缓地渗透在我的胸膛里。 当家里一旦失去了哲生纤长的手足、脚步声、背影这些不可缺少的风景,我立刻就会觉得百无聊懒。即使像平时那样有说有笑,或接听电话,或看电视,心里还会不自觉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尤其是有着什么伤感的日子里,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只要听到哲生回家打开房门、上楼梯的声音传过来,我就会一下子放下心来。我用不着走出房间迎上前去,我把哲生发出的声响当作摇篮曲,听着他的声音安然入睡。 在这之前,不管哲生是在外面过夜,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我都只是在表面上表示出我的关心。但是那天晚上,在那个初夏幽静的黑夜里,我第一次出自内心地为他担心了。那时,我从窗口仰望着的月亮的身影,夜晚的气息。尤其是我把听筒交给他,他望着我的眼睛时,两人之间有着一种相通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那仅仅只是一瞬间,却在我的内心里留下了生动而神秘的影像。 哲生的去向,我一无所知。回家的路有三条。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理所当然地换好衣服,打开了房门。晚风无形地在街道里穿梭,远处传来风儿的呼啸声。院子里树木的剪影在不停地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再过去看得见父母房间里的灯火,他们还没有睡下。我顾不得这些,跨到漆黑的沥青道路上。 我专注地搜寻哲生。当我拐过好几个街角,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我感觉到残留在头脑角落里的冷静的、“我为什么为了弟弟在夜路上奔走”的情绪消融在黑暗里。以后我只是像一个迷了路的幼童一样,徘徊着,头脑里留着殊死的念头,寻找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我在熟悉的街道上彷徨着,心里想,这简直像是恋爱。 在离家很远的街角冷不防遇见哲生的一瞬间,那样的“恋爱”骤然而止。 “今天,你没有感觉到黑夜特别迷人?灯火的感觉,这些都和平时不一样?” 哲生忽然说道。我走着,也有着这样的感觉。天空一片漆黑,户外的空气简直像被擦过的镜子那样映照着街道。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当时我的确是这样说的,“肯定是空气清澄的缘故吧,今天晚上。” 哲生离开房间、房门“啪”地关上的一瞬间,不安的情绪就像化学反应一样顿时涌入我的心里。我真想在阳台里站起身,紧随在后去哲生的房间听他说话。 但是,最后我没有那么做。 我依然坐着,抬头仰望着夜空。 而且,翌日的雨夜,我决定离家出走。 电话铃亢奋地响了十次、二十次,无止境地搅动着屋子里宁静的空气。 看来没有任何东西值得隐瞒了。在这一瞬间,灯光闪烁的情景和窗外的夜色,和一滴滴落下的珍贵的时间的水滴一起,闪现出耀眼的光亮。 我带着醉意上床,睡眠很浅,什么梦也没有做。只是从“一无所知”的不安中得到解脱,而睡在淡淡的光晕里。在温煦的阳光里,眺望远处的云层里时隐时现的太阳,感到心情万分酣畅 他在密密匝匝的枝叶底下精神奕奕地朝这边望。我的心迅速集中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杂音顿时消失殆尽,就连风儿和阳光也都躲得远远的。 哲生好像放下心来,原本那愣愣的目光变得和缓。 我们两人和以前截然不同。我们是相互间轻轻爱恋着对方的陌生男女。 也许只是我一个人感觉到,他的举止总是显得正确而恰当。我一直很羡慕他那率直的眼神。和哲生相比,我是永远沉迷在某个地方、迷惘地注视着时光流逝的人。 父母不在家时,我们两人吃完晚饭还不愿意离开餐桌,没完没了地吃餐后点心或喝茶。我们非常珍惜这段两人可以堂而皇之独处的时间。 而且我觉得,那样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 车窗外一片漆黑,闪烁着灯光的夜景飞快地向后逝去。每次停车门开时,我都能感觉到车厢里涌动着黑夜冷峭的气息和气味。夜色渐渐深浓,我觉得心里有些虚怯,我抬头望着幽远的月亮,我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尽管如此,我的心已经变得宁静。无论风儿怎样“咔嗒咔嗒”摇撼着车窗,无论窗外的景色多么迅疾地移开,无论夜色多么悄然地笼罩在静寂的车厢里,我的头脑里都再也不会充斥着“有的事情我想不起来”这种强烈的念头。我的心里充满着“终于恢复了自我”这种踏实的感觉和满足。那个夜晚不知不觉地和远方的梦融会在一起。我想着那些事情的奥妙,望着眼前的哲生。 站台上很黑,夜风猛烈地刮着,让人莫有名状地感到不舒服,好像在责备我们贸然来到这个地方。繁星闪烁,星星多得让人咋舌,银河呈淡淡的颜色,发出朦朦胧胧的光,翻过山峦横跨天空。 我坐在自己的手提旅行包上,抬头望着压上身来的黑暗和树影,看着树影间神秘地射着寒光的月亮和星星,以及消逝的云层那鲜明的白色。还有森林里那快意的气息。早在森林浴流行之前很早的时候起,我就很喜欢这样的清香和景致。好像所有的枝叶都在俯视我,即使在如此墨黑的夜里,我也非常喜欢。 他讲话时毫不忌讳,所以实际上感觉很好。 每当长满树叶的枝干被强劲的风儿刮得娑娑摇曳时,深绿色的气息就会在夜空里将巨大的波纹缓缓荡漾开去。 这次旅行中,哲生屡次流露出以前从未在我面前流露过的表情。这张笑脸也是如此。 夜风徐徐地吹来。尽管我诉说着的语言在表露我真正的想法,但我自己也感觉得到,某种东西在渐渐离我而去。现在可以坦露真实的,也许只是蹲着的我放在膝盖上相互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指。 就在那个时候。 哲生突然紧紧抱住我。我膝盖支在地面上,但丝毫也没有感到意外和惊奇,只是近距离地注视着他身上穿的我的那件开襟无领毛衣前面的贝壳钮扣,感受着哲生放在我后背上的大手那种异样的触感。而且,从哲生的身上,散发着那个令人怀恋的“我们家”的气息,散发着养育我长大的那个家的梁柱、地毯、衣物等的气味。这气味岂止是搅乱了我的心绪,它更令我感到喘不过气来,我的眼泪眼看就要涌出来。因此,我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那钻石般的眼眸。 做和不做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这样的情况世间常有。那个接吻就是这样。 接吻以后,我们默默地站起来,拍去身上的泥土,朝着别墅走去。然后我们莞尔笑着,道声“晚安”,分手走进各自的房间。 我无法入眠。 我的脚简直好像脚被吊起来一样,又好像一个人独自目送着黑暗中远去的船只。尽管如此,我的心还是阴沉沉地扑通扑通直跳,喘不过气来。黑暗弥漫着甜味的。我 阿姨害怕的不仅仅是作为老师的道德或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无疑是厌恶他像外星人一样的健全。她是害怕在自己小天地里的长期维持着的、懒散的生活会发生变化。 恋爱的风暴过去以后,他也许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这样的概率极高。 对同年龄的男子为什么使用敬语,真叫人奇怪。但是,他总有着一种让人不由肃然起敬的感觉。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或是因为经历过不堪回首的恋爱而显得老气了很多? 人真是可悲的东西。我心里想。没有人可以从童年时代的枷锁中摆脱出来。早晨真的降临了,倾洒着微弱的阳光。我的手沐浴在阳光里,我感觉到睡意整一下子朦朦胧胧渗进我的头脑里。 哲生一副天生的表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没有丝毫的害羞,也没有丝毫的难堪。 我们的脚轻轻地碰在一起,他的体温把他的犹豫传递给我。 列车在飞驶着。窗外始终延续着色彩艳丽的田园风景。我微微睁开眼睛,注视着那幅田园景致,将要美妙地融入从刚才起就正对着我脸部的天空、在同一个位置上时隐时现地透出阳光的云层里。 我注视着哲生走路时轻轻晃动着的肩膀,心里想,这孩子应该回到考试的世界里去。我喜欢从背后看着这孩子走路的模样。他的脚步总是很稳健,让人看了有些伤感。这挺直的背脊,走路时稍稍往外撇的宽大步幅,宽阔肩膀,有力摇摆着的手臂。只要看着他走路时的一举手一抬足,就会觉得这世界里好像只有哲生和我两个人。如此拥杂的人群、汽车、纷沓来的街道,甚至就连阿姨,好像这个时候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哲生。 以前经历过的任何恋爱,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把风景抹得如过眼烟云一样无影无踪。 哲生又开始向前走去。走下长长的石阶,走到街上。突然汽车的声音扑面而来。在别人看来,我们像是短途旅行归来的情侣,我们的身影映照在商店透明的店门上,宛如幽灵一般虚幻地走去。 他那种急于知道答案的提问语气,显露出他的稚气。 漆黑的走道,整夜刮着的风儿,树林的娑娑声,还有阿姨那张甜甜的侧脸,钢琴的音色,朦胧的月亮,早晨散发绿色气息的阳光……这些未来的情景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发自内心地接纳了这些情景。 即使是稍纵即逝的闪光,即使是躲闪着的情感,但瞬间包含着所有情感的可信任的目光,撼动着我的心。哲生定定地看着我。 明明是情人之间的对话,但他又是以一副弟弟的表情笑着。又甜又酸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因为一直在等待,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装作若无其事,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事。 我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看见他注视着前方时是一副什么模样,他跨进电气列车时那稍稍弯下后背时的背影,他怎样坐在座位上,他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望着窗外。形影不离的三天时间,像遥远的残影渗透在我的胸膛里无法抹去。我感觉到心底里静静地流淌着的,只是甜蜜而忧伤的、释然如愿的情感。 不管我爱不爱听,母亲都会向我介绍我不在家时开放过的花儿。 那种预感和当时秋天的暮色非常相似。夕阳直透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阿姨的焦虑在风景里静静得以融化。 那是鲜明得让人为之一震的笑容,一副迄今为至我所见到过的最美的身姿。她宛若在陡峭的悬崖和山道里吮吸着那深浓的绿的风景。一副悠然自得幸福无比的模样,好像显得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她那样微笑着,好像时间在风中已经静止了。 夕暮的天空变得更蓝,残光轻轻地描绘着西边的晚霞。影子沉没在彼岸的景色里。 “我喜欢那孩子的脸,所以我常常看着他。后来我喜欢他的歌声。我们一起去喝茶时,那孩子给我讲发生在学校里的怪事,我很害怕……他提出要送我回家,所以我们在公园里穿行啊。在夜晚的树林里,他突然吻我,对我说他喜欢我。” 在宽阔的湖面上吹拂而来的冷风,和轻轻荡漾着的湖水。在遥远的天空里,有一颗最亮的星星。黑夜渐渐降临,使阿姨的轮廓变得模糊。尽管如此,我的姐姐的确在我的身边,和我一样,面对着这幅美丽的景色,合起双手,在心里祈祷着。 我不是失去了阿姨和弟弟,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发掘出了姐姐和恋人。 风刮得越来越强劲。天空渐渐地变得黑暗,就好像丝绒帷幕缓缓下降一样,星星一个又一个地显现出来。 我和阿姨默默无语,久久伫立着注视黑暗的湖面,好像要搜寻已经消失的、模糊的、徘徊着的家族的残影。

我还是觉得阿姨因为长得漂亮,所以那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全都会奇妙地变成她的美点而映现出来。阿姨的确天生丽质,但是如果要从这样的意义上来说的主,那么比阿姨长得更加漂亮的大有人在。在我的眼里,阿姨显得很美,是因为她的生活啦,动作啦还有做什么事时她表情上随即出现的此微反应给人的某种氛围。 阿姨无论做什么,都美得让人啧啧称奇。她身上散发着的虚无却明朗的光充盈着周围的空间,她低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懒洋洋地搓着眼晴时的模样,就像天使一样显得耀眼夺目,她那伸在地板上的纤细的腿踝完美得像一尊雕像。。

她在私立高中当音乐老师,快三十岁了还孤身一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人生活着。我希望大家想象一下“朴实而未婚的音乐教师”的形象。早晨她去上班时,给人压根儿就是那样一种印象。她总是紧身地裹着沟鼠色套装,从不涂粉抹妆,头发用黑色橡皮筋紧紧扎成一束,穿着半高跟的皮鞋,迎着朝霭在道路上“咯咯咯”地走去。她是人们常见的那种人,面容长得异样的美却无心梳妆,总把自己弄得十分土气。在我的眼里,阿姨是故意把自己装扮得像一本无视社会的“便览”,仿佛在说“我这样一副模样,像是一个音乐老师吧”。不知为什么,她在家里时却打扮得十分妥帖,穿着睡衣似的大花纹衣服,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样的时候,她就变得清秀靓丽。 阿姨的生活本身就是很古怪的。她一回到家里,马上换上睡衣,光着脚。而且,她不理家务,一整天都在修指甲,剪体毛,显得忙忙碌碌的。要不就是连着几个小时恍恍惚惚地注视着窗外,或者在走廊里随便就地躺下睡着。读到一半的书摊开着扔在一边,洗涤衣物扔在干燥机里忘得一干二净,想吃的时候就吃,困了就睡。除了自己的房间和厨房外,房间里看来长年都没有打扫过。我到她家时,为了调整自己住的房间里那副肮脏可怕的模样,她不得已打扫了一个晚上,弄得浑身漆黑。那样的时候阿姨也毫无愧意,大模大样地说“有客人要来”,已经深更半夜了却还独自一个人烤着很大的糕饼。她做什么事都是这样有头无尾无所用心。打扫结束以后,两人一起吃着糕饼时,天已破晓,东方已经发亮了。她凡事都是那副德性,生活里丝毫没有任何秩序之类的东西可言。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阿姨因为长得漂亮,所以那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全都会奇妙地变成她的优点而映现出来。阿姨的确天生丽质,但是如果要在这样的意义上来说的话,那么比阿姨长得更加漂亮的大有人在。在我的眼里,阿姨显得很美,是因为她的生活啦、动作啦,或做什么事时她表情上随即出现的些微反应给人的“氛围”。它给人一种感觉,好像非常和谐,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出现丝毫忙乱。因此,阿姨无论做什么,都美得让人啧啧称奇。她身上散发着的虚无却明朗的光,充塞着周围的空间。她合上长长的眼睫毛懒散地搓着眼睛时的模样,像天使一样会让人眼前一亮,她那伸在地板上的纤细的腿脖子完美得像一尊雕像。在那栋破旧的房子里,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紧随着阿姨的举手投足而缓缓地起舞。

“现在我得出结论,令雪野小姐感到不安的,追根朔源,会不会就是这个。以前我不理解,以为是被她甩了。的确,我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总是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开朗、率真,有很多与年龄相称的优点,爱掉眼泪,懂规矩。其实人人都是那样长大的,又在很好地表现着自己。但重要的是已经被我们遗忘的那一部分,这部分没法和任何人分享。”

恋爱就是一种叫做恋爱的活物,是非同寻常的。

旅途中的夜晚,景色越是优美,越是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我仰望着夜空,确认将要消失在黑暗里的自己的所在,在表示夏天的星座底下缓缓地走着。

她是永远沉迷在某个地方、迷惘地注视着时光流逝的人。

如果说我的那种感觉很强烈,这似乎有些言过其实,我只是感到自己一瞬间将要化成碎片。

在心里想了一通,“越是想把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这些话语就越容易变成粉末,随着往前倾倒的颓势,在风中零落飘散,所以说不出口”。 😶这也就是我的说话方式吧。 按我这样的说话方式,大概什么都无法告诉对方。

诗织是专业陪睡,她的职业本质在于用理解与沉默为“精神疲惫的人”送去安慰。在他们半夜醒来之际,在暗暗的灯光中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再递给他一杯冰水。有时也会给他送上一杯咖啡”。但是这是一份悲伤的工作,它可能直接导致了诗织的死亡,因为“睡在这样疲惫的人的身旁,自己的呼吸也会随着客人轻轻的鼾声有节奏地一进一出,这时也许就会吸入了那个人心中的黑暗”。

寺子和岩永的正式见面,一年半前的冬天

岩永是寺子供职公司的上司,只大她六岁,但他却很在意这个年龄差,也许是寺子长得很幼。他有一个植物人妻子。

在岩永以前,寺子自认为自己是个健康活泼的年轻女孩。

在海边那天以后,寺子感觉到心中开始了一场很大的变化,她丢失了过去的自己。「她和他两个人一起开始卷入了无法抗拒的某种巨大而黑暗的命运的洪流中。这并不是由恋爱生发出来的性的激流,而是更为巨大的、充满了强烈悲情的、靠我们两个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对抗的洪流。」

但那时,她是满心幸福的。喜欢他胜过任何人。

我说,你对所有这些事情,都非常想参与进去吧?一直到最后,都一丝不苟地想成为所有这些人可以依靠的大树吧?但是你这样做,不是为任何人,是你自己不允许自己懈怠。如此讲究体面的你,一贯地表现着自己觉得是得体漂亮的行为,而在这些行为举止中非常巧妙得体地倾注了你对妻子的爱。此外你对于我,对于虽然把这些行为当作是与己无关的事、却依然热情关注着这些漂亮举止的我,对于其实并未能真的将此视作他人行为的我的善良心肠及矛盾痛苦的心理,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其实,你是个非常冷静冷漠的人。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你明白吧? 他越是疲惫,就把我拉得离现实越远。这样的意思他并没有明确地说出口,对他本人而吉,肯定还是一种无意识的意愿。他尽可能让我不要到外面去工作,他愿我永远悄无声息地待在屋子里过日子,想要见我时,就在街上像梦影一般与我会面。他让我穿上漂亮的衣服,希望我喜怒哀乐都不要有激烈的表现。不,这一切也不能全怪罪于他。受到了他心灵疲惫的阴影感染的我,其实是喜欢这样的行为方式的。两人之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伤感的寂寞,我们在恋爱中都珍惜地守护着这一份伤感的寂寞。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现在还没到时候。

人群依然在向河边涌去,人越来越多,纷纷从我们身旁穿过。我们还是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夜空。大厦的背后不时可见小小的烟花升起来,不知怎的,我看了满心欢喜。我们俩紧紧地互相挽着胳膊,等待着下一阵烟花的升起,心潮澎湃。

啊,真的就好像在刚才这一刻才醒过来一样,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惊人地清澈、美丽。真的很美。在夜色中行走的人们,与拱形灯柱连成一体的灯笼的亮光,站在有些凉爽的晚风中、急切地抬眼眺望正上方天空的他的额头线,这一切真的很美。 一切都显得太完美了。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眼泪要涌上来。四周风景中的一切,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啊,能在此时此刻、在这里彻底苏醒了过来,真是太好了。往日挤满了车辆的这条大道,如今变成了如此宽广的一片开阔地,我们俩站在路中间,期待着烟花的燃放,吃了烤河鳗能够睡在一起,这样的夜晚,我能以如此清爽的精神来欣赏,真是太开心了。 我的心情就像在祈祷。 ——祈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睡眠都能同样地甜美舒心。

不知不觉间,我觉得自己体内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精神重新被激活了。即便这只是失去了朋友、在日常庸碌的生活中倦怠了的我的心灵所经历的些许波澜、一次小小的塑型的故事而已,但这也说明了人其实是不容易被摧垮的。这样的经历以前是否有过,我已经记不得了,但当我独自与存在于自己内部的黑暗面相对,当我内心深处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坚强便突然间冒了上来。

刚醒时,是最糟糕的了。 饥饿感、遍体的疼痛和嗓子的干渴使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木乃伊。脑子虽然清楚,肢体却酸懒无力,起不来。而且,下起了雨。 虽是正午十分,房间内却是暗幽幽的混沌一片,雨声哗哗。我也不想放音乐,就这样躺在床上倾听雨声。这时,我想起了待在没有声音的房间里的诗织,想起了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睡不着、而要在摇晃的吊床上入睡的她。

我并不是劝你去打工。不是的。只是你的心灵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了。这样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有很多呢。

雾升起来了。放置在沙地上的色彩缤纷分各种动物的模拟物笼罩在一片雾霭中。湿润的绿色植物的气息和泥土的芳香充满了整个公园。我抱着脑袋,与想要闭起来的眼睛作着斗争,一边望着显得有些黯淡的裙子的花样。

我知道,尽管我们互相这么说着,但同时彼此的心里却都在想,那些快乐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或许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那段时光,宛如神灵为不知所措的我轻轻盖上了柔软的毛毯一般,只是偶然地降临到我的人生中。 就如同在做咖喱的时候,偶然把剩下的酸奶或香料、苹果等统统放了进去,而洋葱的量又稍微多加了一些,于是就以百分之一的几率做出了无比的美味,然而却是无法再现的,那时的幸福就是这种感觉。 那些日子,我不曾对任何人抱过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目标,因此才偶然地闪耀出了光彩。 因为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十分伤感,也越发感激。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可是我过得非常快乐。真的谢谢你,一辈子都感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哪里,我也一样,真的很愉快。这是我在这个地方最好的回忆。” 西山出乎意料地多愁善感,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然而,西山会很快忘记那些有我的日子,顺畅地进入下一段人生吧。 “嗯,非常感谢。还有,车的事情也谢谢你,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还是这样好,绝对的。我觉得这样做对方也会好过一些。” “多保重。” “嗯,你也保重。祝你幸福!” “你也是,祝你今后也得到很多很多的幸福。” 我的双眼也盈满了泪水,挂断电话之后,我垂泪片刻。这泪水是幸福的,是为了感谢时光流转的奇妙、单纯因为感伤而流淌的,是压在我心头的、晶莹闪烁的泪水。 如今,我们分别在不同的天空下,彼此都了解对方痛切的感伤。我心头又浮现出从那小店二楼的窗户里所看到的景象,以及那杳无尽头、积聚着银杏落叶的静谧金黄的世界。 这些一定都收藏在了我内心的宝盒中,即使将来我彻底忘却了是在怎样的情境中,又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看到的,但我想,在自己临终之际,那些景象作为幸福的象征,无疑将成为前来迎接我的、熠熠生辉的璀璨风景之一。

我經常想,我這樣一個人,即使活在世上也沒有佔據多少空間。一個人無論何時消失,大家終究都會慢慢習慣。這是事實。 然而,只要想象自己死後的情景,以及要繼續生活下去的我所愛的人們,我就無論如何也克制不住淚水。 僅僅缺失了我的形體的世界,不知為何竟顯得寂寥了許多,即使是短暫的時間,即使所有的出場人物遲早都會消失在時間的彼岸,那個有我存在的空間,也如同某種無比寶貴的東西一樣熠熠生輝。 就像樹木、陽光以及路上遇到的貓咪一樣,那麼可愛。 我為此愕然,無數次地仰望蒼穹。一個擁有軀體、存在于此、仰望蒼穹的我。一個有我存在的空間。 我的、有如遠方閃耀的晚霞般美麗的、寄寓在軀體中的、僅有一次的生命。

其实我拍的东西很简单,都是一些免费的东西,树木阳光路上遇到的猫咪还有晚霞。

我仅有的长处就是年轻,对于阻止他们互相吸引全然无计可施,只能伤心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到一起。

是吗?要走了啊,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抽紧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笼罩了我。头顶上的天空,显得悲凉而高远。

“还有,对女孩子来说,即使像这样跟男的一起待在房间里,一定也是在用全部身心感受整体的气氛吧。也许是这样吧。”

  “不管是谁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男的呢,眼里只有那个小洞。不管化妆多么漂亮,不管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也不管聊着多么平常的话题,男人只会想,这个人,身体里面也有个小洞,那个潮湿的、丑陋的小洞,男人只看得到这一处。一旦开始这么想,就满脑子只有这件事了。”

“明明有家可归,明明被人爱着,可是还是会寂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吧。”

冬日的午后,我们采购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手上提着许多白色袋子,穿着日常服装,一副休闲的样子,肩并肩地走在路上。从旁看去,一定像是新婚夫妇,或者一对可爱的同居恋人。然而我们都有些悲伤,我们只是即将分离的两个人。

  无论做什么都无比快乐,却又略带伤感。

他脸上充满了面向未来的活力。那模样与前途未定忙于打工的时候不同,是一副憧憬着未知世界的面孔。我想,以他这种认真劲儿,一定能学得很好。我既不嫉妒,也不难过,而是感到高兴。这比看到他疲惫不堪日渐消沉要心情愉快得多。

即便如此,感伤还是萦绕不去。无论干什么,只要一想到“马上要分别了”,就会为时间的迅速流逝而感到一阵寒意。每当快活地笑过之后,必定会短暂地陷入落寞的情绪。但是,既然此时此刻是快乐的,也就把心绪集中在当下。

肩膀也比以前厚实得多,脸颊显得消瘦了一些。目光已非往日那般蒙眬、温和,而是带着体会过孤独和自立的成年人的敏锐。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刻,时间的流动十分神奇。

  既不是倒流,也不是静止。

  只是轻柔飘渺地弥漫开来,越来越阔大。在光线中,仿佛扩展到要直触天穹。就那样,时间包围着我俩化作永恒。

真好啊,只要世上有这个人就好,无论他是否属于我。我不由得想要赞美他,他就像生长在公园里的巨大树木,并不属于任何人,但所有的人都可以在下面憩息。他是属于大家的,我从一开始就坚信这一点。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曾因家人而受到过伤害。我醒悟到:自己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差别仅仅在于,面对这一问题时,有人处理得很好而有人处理不好。总而言之,一方面得到家人的疼爱与呵护,另一方面又遭受家人的制约和束缚,人就是这样的啊。

我觉得,喜欢浮躁风格的人,必定对爱毫不在乎,即使白白浪费也无所谓,即使像水管里汩汩涌流的水那样哗哗流失也依然会不断溢出,他们一定是对这种爱情很无所谓的人。 当然也会有例外,但是我周围那些喜欢男欢女爱的人们,看起来却都是这样。我心想,真不错啊,他们能那样毫不介意地对待别人的爱。

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火锅,吃得非常饱。没有谈到爱情之类的话题,时间就这样淡淡地流过。

无论是青春期周围都在清一色谈恋爱的阶段,还是工作之后周围清一色跨入婚姻的时期,我都始终如一地固守着自己的内心,如同在呵护着它一般。 但心底的某处,却很羡慕大家。

无论怎样,神灵都会对我们袖手旁观。 然而,虽然它拥有的力量太过微弱而不足以称之为神灵,但是它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小朋。尽管既没有给予她热情,也没有给予泪水,更没有给予支持,而只是以透明的目光注视着小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孜孜不倦地积累人生中珍贵的东西。

坐在阳光流泻的窗边,喝着红茶,柔和而温暖的金色阳光包裹着我们。那是我们一直渴求的阳光,它使我们干涸的内心恍然大悟:“就是这个,我们缺少的就是这个。” 也许“祝福”这个词最接近当时的感受。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寻找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当时的感觉正是,我们所寻求的原来就是这个啊。 以前我们还年轻,以为靠做爱能够把我们联系起来,但事实并非如此。此时我才悟出,只是像现在这样无欲无求地聊天,心灵深处就会涌现出无法言说的活力。啊,就是这个,这样就好了。 这种感觉渐渐变成了确信,两人只要相对微笑就满足了。我们都感到,这一时刻将持续到永远。我的灵魂仿佛在说:以前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觉得缺少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原来就是这个啊。尽管在内心的某处隐约知道些什么,但绝没有想到居然就是这个。一直那么寂寞,原来竟是因为欠缺了这个。因为太过寂寞,所以连想到这一点都无能为力了。 屋内的光线与外面美丽而透明的阳光,还有照射在我俩之间的灯光全部汇集在一起,照亮了未来。

“我看得很清楚啊。那種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是非常模式化的。我跟你說,一直呆在家裡或者老在同一個地方,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看上去挺沉穩,可是連心都緊緊封閉起來了,還以為這就是安靜、單純,其實這是非常淺薄的想法。不過,一般來說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人的內心明明有可以無限擴展的東西。這世上有很多人,對於人心裡究竟沉潛著多少寶藏,根本連想都不去想。”

那种虚弱感如何形容才好呢,是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虚弱,感觉精神越来越消沉萎靡。即使什么都没做,精力也像水一样不断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体内只剩下如同濡湿的抹布那样的东西,就是这种感觉。

《幽灵之家》“不过我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善良。只要日子安稳,衣食无忧,又有闲暇,不管是谁都能优雅善良吧。

像这样跟他毫无芥蒂地聊天时,那种独特的放松感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既不是家人之间的那种,也说不上是开心。只是,说到某个合适的话题,就能一直聊下去。也可以一直沉默下去。我完全不像跟一般异性相处时那样,一会儿担心化的妆是否褪了,一会儿又担心头发是否乱了。

只要日子安稳,衣食无忧,又有闲暇,不管是谁都能优雅善良吧?同样道理,晚上我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会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善良。这样一来,我心里讨厌的黑暗的东西就会滋长起来。好在我是个生性善良的人,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培养这种善良,而不是黑暗的东西。

如果不把自己的独特趣味和强迫观念视为不吉,而是反复思考下去的话,就会越来越轻松自如,于是我便不再为自己进行这类几乎无用的思考而感到羞耻。 这样一来,世界突然变开阔了,变成了粉红色。 我平时所处的世界是粉红色的,拥有广阔的空间和深度,以及可以尽情呼吸的空气,纷繁的食物以令人目眩的势头时而展开时而关闭。 与他人交往时世界会略微变得狭小,但是只要马上返回自己的世界就好了,所以并不会感到痛苦。

“当任何一件事要有一个新的开始时,最初的阶段总是浑浊不清的。可是,渐渐地就会变得清澈,那是在其自然的运动中静静地形成的。”

“这种没有任何人为和刻意成分的自然杂乱的街道建设,有时显得特别美。就像鸟儿啄着花蕊,猫迅捷地爬上跳下一样。某些看上去显得杂乱无章的地方,我觉得却正是其无意识中最美的部分。 当任何一件事要有一个新的开始时,最初的阶段总是混浊不清的。 可是,渐渐地就会变得清澈,那是在其自然的运动中静静地形成的。”――海明·富士子

简直就像暗恋一个人似的,一心一意只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即使不被对方知道也无所谓,就是想帮他。

只有在这里,你可以悠悠然然,无拘无束,可以惶惑不定,踌躇不前,甚至可以让自己没出息地发泄一通。人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坚强的,也会有软弱没出息地时候,那就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每个人不可能永远都千篇一律啊。

为什么人只要活着,身体就会自动产生这种修复的机能呢? 可这不正是它的伟大之所在吗?人是可以被自己的身体拯救的。 用这种她从来没有做过的消耗体力,整天站着的工作,让胃有饥饿感,让身体有疲惫感,然后和身体的新陈代谢一起,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慢慢地把父亲抛在脑后。

当你走进店里,看到他们俩笑脸相迎的瞬间,那种在夜幕降临时所产生的寂寞和孤单的情绪,就像被施了炼金术一样,转瞬间就变成了同等分量的幸福感。

无法开花结果的东西自有它无可比拟的美好。

那是在五月的一个晴天,到处都是在空中随风飘动的鲤鱼旗。 那煎饼的芝麻香,还有喝的牛奶的味道,至今还记忆犹新。我们斜靠在屋顶护栏上,漫无目的地向下眺望。微风迎面拂过,太阳晒得全身暖洋洋的。

真正美丽的女人,人们总是记不住她们的模样

原来人真的会死,每一个自以为普通的日子刹那间变得面目全非,而心中的那些漫长而无聊的感觉其实全都是错觉。即便身处这深深的哀叹之中,每天倒也有新鲜的发线。

宇宙不是平面的,也没有时间,是一层一层的好多层。一层层的,就像装着机关的盒子,时间什么的全都藏在里面,一个连着一个,道理讲不明白,画也很难画出来。不过,它的每一部分都是和其他部分相通的,在最最深处的空间,最无穷无尽重叠在一起的。更要表现的话,不就是曼陀罗那样了?

较之感伤与思念,脑海中更多回忆起的是快乐的往事。无论此时是怎样的天气,无论此时身处何等嘈杂的街头,都会奇迹般地有一缕清风拂过我的心头。 宛如诱骗温暖和煦的光芒照耀着我,一股幸福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往事的追忆与对如今自己真是存在于这里的莫名感动萦绕着我,这片光芒将淤积在我体内的寂寥之情彻底冲刷干净。

幸与不幸,是可以凭人的直觉感知的。

父亲的这段爱情,或许并不单纯是源于母亲去世后的颓废,也并不单纯是坠入爱河,而是缘于父亲对人生的愤慨吧。他是想与之前的认识做彻底的诀别。

无论是去遥远的异国履行,还是留下自己独有的遗迹,我想在根源上都是同一种尝试,那就是生命在一个又一个时代中游历,而后消失。人们想借此把自己些许反抗宿命的尝试刻入永恒之中,不过如此而已。

与她最后一次见面,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说左胳膊有点麻,于是我帮她做按摩。她头上依旧满是头皮屑,可早已丝毫不能引起我的不快。 "舒服多了。小美你真是个天使,又可爱又温柔,是我的小天使。" 她脸上挂着笑,突然间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我害羞得把脸埋到她的背上。她的背脊那么温暖,可以听到心脏"咚咚""咚咚"轻柔的跳动声,那声音仿佛在向我作着最后的告别,是那么温柔。 那声音至今还在我的耳畔回响,仿佛一首摇篮曲。 又仿佛连绵不绝的海浪声。

原来人真的会死,每一个自以为普普通通的日子刹那间变得面目全非,而心中的那些漫长无聊的感觉其实全都是错觉。

“我原本不想说的,你都成了全镇的笑柄了呢,都在笑你找了阿根廷婆婆。” “随他们说去,自己觉得幸福就行了。” 父亲略微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上方说 上面只有满是污渍的黑乎乎的天花板。是这样啊,对于父亲而言,幸福就在那不远的上面吗?我莫名为之感动起来。

母亲的灵魂离开躯体后,望着她那冰冷的身体,我不断在想:母亲就是乘着它走完人生之旅的。 于是,我也像保养汽车那样爱护起自己的身体来。比如:汽油用高辛烷的还是标准型号的;越野能力强不强;下雪了怎么办;喷什么漆好;高油耗的燃料有哪些,会造成怎样的负担。像这样,把自己的肉体想象成汽车,凡事就好理解多了,我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健康了。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建造遗迹吗?” “不知道。是要为自己留下记录吗?” 年少的我这样回答。 “也有那个原因,不过我想和你爸弄这幅马赛克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她笑起来。 “那就是希望心爱的人永远不会死去,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今天。”

只有等到物是人非之后,人才会懂得怀念。

"找个上门女婿嘛。告诉他可以捡个大便宜,死后可以埋在可爱的海豚墓里。"

幸与不幸,是可以凭人的直觉感知的。

父亲的人生完全背离了预期的轨道。在这个一切都处于激荡变革的时代,他心中所描绘过的未来一件也没有变成现实

也或许因为父亲是那么的自然,从他身上能够感受到一种解脱感,那是终于能够与某人相伴、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有的轻松。

对往事的追忆与对如今自己真实存在于这里的莫名感动萦绕着我,这片光芒将淤积在我体内的寂寥之情彻底冲刷干净。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建造遗迹吗? …….. 那就是希望心爱的人永远不会死去,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今天。

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人都是活着的,决不能早早将它们在心中埋葬。 只有等到物是人非之后,人才会懂得怀念。 真正美丽的女人,人们总是记不住她们的模样。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的平凡世界消失了。许许多多一直隐匿于幕后的东西突然间显露了出来。 有妈妈在的时候,每一个日子都显得普通而正常,永远都有依赖,永远都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永远都可以撒娇。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眼前仿佛出现了遥远的异国风景。在那片洒满阳光的大草原上,在那处遗迹的背景中,年轻时的百合抬头仰望着蔚蓝的苍穹,长发在风中飞舞。

那里的一楼原本应该是舞蹈教室吧,现在成了储藏室;二楼是浴室、洗衣机(似乎不太常用)、堆得满满的书,以及厨房;三楼是生活空间;屋顶是菜地和曼陀罗。另外,里里外外不知养了多少猫,想必也有不少死猫,它们成了肥料,使得花草树木长得那么繁茂。 这里是一个鲜活光彩而又独特的世界,这里,有着走过漫长岁月并将自然老去的生活,有着历史。 第一次来时,我觉得这处老房子就像一座坟墓,然而现在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这里一定是一处遗迹,一处尘封着久远的梦想而依然活生生存在着的遗迹。

听着她的描述,我眼前也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下,一片广袤无垠的青草地宛如波涛一样,连绵起伏。上空,是浓得让人窒息的蓝天。

或许那些因为选择了如今的人生而被舍弃的种种因素,正汇成一股巨大的能量,在父亲体内萌动着

因此,我想我一定是得到了一份大礼,那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人牙根咬合不拢的恐惧,以及在医院昏暗的走廊中看到的那些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景象换来的礼物。

曾经的那个小男孩,一定就隐藏在面前这个胖得像玩具熊一样的男人体内某处,却再也见不到了。 改变,想必一定也同样发生在我的身上吧。

那就是希望心爱的人永远不会死去,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今天。 那是人们心中永远怀有的虚无飘渺的祈祷,那是从遥远的天上看起来也都会像项链一样闪闪发光,连神都会为之心动不已的点点美丽的亮光。

“那時的百合,身上的顏色仿佛在漸漸褪去,一點點溶入那昏暗的房子裏,溶入那古樸的背景顏色之中。只有那個小生命漸漸凸顯出來,色彩變得越來越明亮。我想,這就是生命自然的模樣吧。慢慢消融進周圍世界的死去,或許是正確的人生。”

“我們撥開草叢,一步步艱難地向前走。這時我忽然記起小時候也曾和堂弟一起這樣玩過。 那是在孟蘭盆節的鄉下吧,那時他還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男孩,我們倆一起瘋玩了一整天,還一起在那個盛夏烈日下的院子裏,伴著聒噪的蟬聲吃西瓜,還一起睡午覺來著。 那時候的他沒這麼胖,也沒這麼令人討厭,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孩。 曾經的那個小男孩,一定就隱藏在面前這個胖得像玩具熊一樣的男人體內某處,卻再也見不到了。 改變,想必一定也同樣發生在我的身上吧。 只有在院中撥開灌木默默前行的這片刻,時間仿佛回到了令人懷念的從前。”

最初我只是想:“我现在是个弱者,所以把自己的感情转移到需要照顾的植物和动物身上来。” 可是,渐渐发现似乎是我弄错了。这些生物远远比我顽强,它们无视我的存在,努力生存着,反而是我弱小的生命和情感得到了它们的照料。 我开始了解它们的坚强。 狗狗和猫咪冲我扑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曾被关起来的过去。花蕾绽放时竟也有一种暴力的美。枝叶努力向上攀爬的力量,对抗小虫的斗争力,小狗和小猫香喷喷吃饭喝水的力量,这一切压倒了所有。 每天看些什么,不看些什么,这完全是个人的喜好,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也不存在谁更优秀出色的问题。 只是我从它们中得到了那么多,有时会觉得连拿工资都不好意思。生物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它们并不是等待被照顾的弱者。 这是它们教给我的,把我治愈的力量。 我从来不把恋爱时的决心当一回事。恋爱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再是平时的自己,思考时也只是恋爱的情绪,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即使这样,我也决定了,决定了好几次的决定。

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要淡泊地工作,去掉浮夸之心,不卷入是非,脚踏实地地向前走,从大自然中获得力量,每天幸福地生活,记住那些快乐的回忆……

在这个世上,别索取太多,努力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活着,依靠大自然认真地过好每一天,有时节约,有时玩耍,最重要的是每一分钟都过得开心自在。

然后,我突然清晰地看到了一直支撑着自己的信念,这是我的亲人教给我的。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要淡泊地工作,去掉浮夸之心,不卷入是非,脚踏实地地向前走,从大自然中获得力量,每天幸福地生活,记住那些快乐的回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忘记了这些,把那些柔软的内心的东西,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只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即使刚见面时印象很差,也一定有其优秀的地方。时间长了,就能找到和自己共通的地方。

每当站在花园里,就能感受到生命的力量,自己也仿佛有了支柱。看到有新芽冒出、花蕾绽放,笑容就会不自觉地回到脸上。花园用它的方式让我感受到这一切。枝蔓渐渐攀上墙头,树根在肥沃的土壤里安静地睡觉。短短一个月,这个花园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我开始这样想。

或许不是我在照顾这个花园,而是花园在照顾我。

我打算回小屋,用昨天买的面包和罐头做一个金枪鱼三明治,味道一定和想象中一样好,即使这样小小的事情,也会让人感到快乐。

我并不喜欢生活在回忆里,只是有时会突然感受到回忆的价值。

 “老板,请一定要让我回店里上班。”

我一口气喝完美式咖啡,把话说出了口。

“今天,您夫人让我作为保姆继续在家里干一段时间,但是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

“我明白,连我也做不下去了呢,总觉得。”

老板好像开玩笑似的说,可我们没有笑,也没有继续问或听,就这样又沉默了。犬太郎已经完全睡着。

可是这样的沉默并没有让人感到不舒服,相反,似乎空气中那叫作时间的粒子开始闪烁起迷人的光芒,吸入这奇怪的空气后,我的肺里似乎也充满了这美丽的东西,就是这样味道醇厚的沉默。

人在旅行的时候总是会回到孩童时代。

不是肉体上的疲劳,也不是现实意义的疲惫,是自己有所控制的疲劳,这个时候会有奇怪的感觉萌芽。世界不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样子,于是回到童年,重新体验。

不同年纪的人偶尔回到童年时再相遇也不错。在这个异国的夜晚,在我的房间,两人一起透过地板玻璃,看着被灯光照亮的大海,鱼儿有时游近我们,水上木屋在呼呼的海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看着鱼说着话,开心之余都能明白自己此刻生命的美丽。放在玻璃上的手的温度,散落在脸庞四周的发丝,明白身在此刻的甜美。

我的心中涌起了对已故的母亲、对家乡大海的感恩。大海轰鸣着,海风在岛上的每个角落呼啸,然而这声音丝毫不能抹去故乡的面影,故乡更清晰、更鲜活了。

当静静地感谢自己心中这个圣殿一般的所在时,我知道把我培育长大的世界还在那儿,没有改变。

老板您一定认为用自己干净的手抚摸后,人会像植物一样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您一定也是这样想,才和太太结婚的吧?可是,人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喜欢动物和植物。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情,仍然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世界……只要活着,即使会痛苦,可是一定会有这样的时刻出现。一定。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这就是最大的奇迹

如果,我想。如果和老板在一起生活,在天堂的母亲会流泪吧。和上司发生不伦恋情,争吵、身份的差异、经济的差异、职业的差异……很多人都会把我当成卑鄙的偷腥猫贼吧,而且我也的确偷了一只猫……所有这些即将随之而来的流言,都是母亲深恶痛绝的。

很难,一想到这个词,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恋爱是愚蠢的事情。在远离爱人的大海中央,想起他时,居然会流泪。是什么错了?两个人的道路本应永远不会有交集,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心情再也抑制不了。

完全不认识的人因为某种缘分相聚,共同拥有一段时间,也许只是偶遇,却能带来生活的真谛。

遇见你以后,我常常想你。 你像一个保护着。 这令我难受,那感觉像你为我买的冰棍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正午时分的公园里,它融化的太快。 像小时候,在朋友家里玩耍做错事时忽然想起的父母的脸。 像同一个不喜欢的人约会却突然想起真心所爱的人时忧郁的心情。 你的存在伴着一种冲击进入我其妙的梦一般狭小的世界里,那是我一直努力注视的地方。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你一定一直那样生活着,那么有意思的人生啊。呆呆的观察你,看多了你的爽快,你的笨拙,你的善良,你的忧郁和你的一举一动后,我对自己也似乎有些好感了,对别人也是,我觉得世界开始以原本的模样进入我的心中,我愕然。 不仅你的身影,你对我疑问的回答,就连你拥有的气质也在我眼中变化出重重情形来。我觉得自己并非无路可走。我眼中的所见:太阳,道路,车,路边的花,高楼上的窗户,人们的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全变了。 可我觉得最像你的东西是邮筒。邮筒到处都有,但一旦特意找它又难以寻觅,它总是突然出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街角。不论晴天还是下雨,邮筒是不会消失的,就像夜空中的月亮,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它都会倒映在那里的水中。 在我现在居住的地方,也是如此。 在那个下雨的夜晚,我很难离别,就像要卖掉的小马驹,我与这个伤感的夏天难舍难分,那里有乙彦,有你。为了避免依依不舍,为了打消返回的念头,我在车中只想邮筒,仿佛我的热情已经将我所思考的邮筒变成了现实的东西。 现在,从我这里通向你和乙彦的路只有一条。(不是电话,电话肯定不能很好地表达我的意思,而且挂断后的寂寞难以忍耐),而象征这条路的就是邮筒,也就是信,我手中的这封信。/原文结束>

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想起庄司。 我是上高中时喜欢上他的,着了魔似的被他的一切所吸引,每天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起搞翻译,他和我在一起似乎很快乐,这是真的。 然而,我无法缓解他内心深处在与我相遇之前便因种种人生物事的纠缠而不断滋长着的疲惫,也没有真正理解他人格中相当广阔的部分,还有那些在我眼中幻化成魅力的忧郁而沉闷的东西。我们相遇时,我是一只蝴蝶飞进了他的心,那里面像一间没有灯光的黑屋,即使我给它带去了慰藉,也只是闪烁在黑暗中即将消逝的白昼的光影,我只不过使它变得更加混乱了而已。 所以,每当他在我梦中出现,他总还是过去的他,我却变成了现在的我。我想,这多半是因为现在的我也许多多少少可以和他共享那些辉煌以外的东西和快乐宁静的时光了。虽然事实上现在的我或许依然做不到这一点,但是我很后悔。在我心中的某个地方,我是希望以现在的我去面对他的。也许我太看重自己的价值了。

“来这里遇到的人,包括乙彦,我都认为索然寡味,我没有被他们接纳。我一直想,人,是拥有无限的层面的,有的非常卑琐污浊,有的黏黏糊糊,纠缠不清,有的无聊,有的高贵,人生也好,恋爱也好,无不如此。有人女人味十足,有人强悍,有人弱小,有人大吵一架、声音嘶哑后又与爱人并肩看月,同样一件事,有时有所感,有时无所感,哭泣,恐惧,全是依性而行。见自己的爱人,不论多少次,不论是谁,总是要漂漂亮亮地去,这不是道理,是本能呀。

我想起两人热恋时见过的一切,微暖的夜的触感,他送我时在朝霞辉映的路上从出粗车里睡衣朦胧中看到的橘红色街市之美,还有泪水,灼热的手掌,所有这些事物浓烈的味道。

一个人哭泣,另一个人就来安慰;一个人说沮丧的话,另一个人就进行鼓励;一个人撒娇,另一个人就亲切地给予拥抱;一个人生气,另一个人知错就改。

…当我把那英文转化成日文的时候,黑色的气息便骤然升起,在我头脑中徘徊不去,感觉仿佛穿着衣服挣扎在波涛里,潮湿的衣服紧贴着身体。…… 如果把那时的感受描述成一幅风景,它可以是一片摇曳着银色芒草的无垠原野,也可以是布满蓝色珊瑚的深海,那里有来来往往的各色各样的鱼,它们悄然无声,仿佛不是活物,非常寂静。 有那样的世界存在于头脑中想必不会活得长久,我望着眼前的乙彦,揣摩着他父亲精神上的悲哀。

时间静止了。 我想上帝慈爱的目光一定眷顾着这里,这平静的、永恒的、夜的峡谷。 这夜像萃。 我们在白天想到的夜是模糊的,很平常,然而一旦它真的临近,一旦触摸到它的肌肤,你便感到它的巨大和纯净有着难以抗拒的力量。

“在我的周围,包括我,在你的周围,也许包括你,有很多“苦恼的人”,他们始终抱着诸如才能、缺陷这些妨碍生存的东西生活。可是,在这世上,不论什么人,都可以处在一个不在乎别人的自己喜欢的位置,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包括我在内,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个道理,因此有了着力把它放进去来写这部作品的冲动。” ——吉本芭娜娜《N · P》后记

“是因为悲伤而哭泣?”我怔怔地想,“还是因为在悲伤中得到了宽恕而哭泣?总之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愿醒来啊。”

难怪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种朦胧的封闭倾向,这种倾向是历经命运压迫却仍要拼命保持自尊的人所特有的,这是我以前见到他时不曾有过的感触。

即使是恋人,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这一点我有所耳闻。然而当时的我还是无法明白如此虚幻无常的事果真在现实中发生了,我觉得的那应该像遥远的沙漠中的故事,只会发生在往昔幽远迷茫的悲惨世界,而现在,这种残酷的故事是决不会再有的,我原以为,只有自己是生活在那乐土之上的人。

当逝者的名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那人总是仿佛融进了眼前的风景。特别是在这样一处野外的地方,当突然听到他的名字,我便觉得眼前的一切:拖着树影的树丛的沙沙声、雾一般淡淡的夏日的凉气、波光粼粼的水面,所有这些东西上都骤然浮现出庄司的面容。

在我的周围,包括我,在你的周围,也许包括你,有很多“苦恼的人”,他们始终抱着诸如才能,缺陷这些妨碍生存的东西生活。可是,在这个世上,不论什么人,都可以处在一个不在乎别人的自己喜欢的位置,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以前,我们在海上常常遇到类似的东西,在你泄气、失败、胆怯的时候,它会把你诱到海底,这种东西只有年轻的时候看得见。年轻的时候,危险的女人都有那样的眼睛,那是一双连自己都不明白何处是目标的妖魔的眼睛,和我们在海上见到的一样。

我的目光突然变得很遥远,仿佛成了神的视线,幸福和忧伤融在一起,汇成一幅夕阳下永恒的风景。

…外面真是一片生机,强烈的阳光,明亮的柏油路,静谧浓密的绿荫。‘这样的时候,心情很亢奋吧’……她的笑脸像一朵很大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灿烂夺目,这美丽的笑脸让我眯住了眼睛。夏天到了

心浓缩了所有入眼的美丽,从浓密到浅淡,一切包容在心间,在巨大而高远的天空的回旋中,它们通过我们所在的这个移动着的位置全部融入了眼前的风景。

“嗯,她总是这样仿佛要消失似的,总让人觉得也许再也见不着她了。” 回头看时,那身穿黄色衬衣的背影正在隐入街上杂沓的人群中。 像一只正在远去的气球。

我们相遇时,我是一只蝴蝶飞进了他的心,那里面像一间没有灯光的黑屋,即使我给它带去了慰藉,也只是闪烁在黑暗中即将消逝的白昼的光影

那本书我也读过多次,每一次读,都能感到一股浓烈炽热的液体在体内汩汩升起……如果把那时的感受描述成一幅风景,它可以是一片摇曳着银色芒草的无垠原野,也可以是布满蓝色珊瑚的深海,那里有来来往往的各色各样的鱼,它们悄然无声,仿佛不是活物,非常寂静。

由于发不出声音,我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能看到语言背后隐含的丰富的色彩了。姐姐的语言是亲切的,她和我说话时似乎隐在明亮的粉红色光中;而母亲教我们英语时的语言和目光则是沉静的金色;走在路边,用手抚摸小猫,一种喜悦流经手掌传向身体,那喜悦时棣棠花的颜色。 我对从表达的制约中逃离而去的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是可以同时包含瞬间和永恒的工具。

过分追求效率,不再迷茫徘徊,则会迅速地走向死亡。正是喜欢这份迷茫徘徊,才能活下去。

大人真的应该多去了解年轻人的现状。大人一闲下来就会幼稚地感慨“我们当年多辛苦啊,现在的小孩就别抱怨了”。其实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吉本芭娜娜说,当听到自己作品被称为“治愈系”,会非常沮丧,因为根本不会真的治疗什么,只不过是放松罢了。有人说“舒适感就是被治愈的”,但其实真正的心灵治疗应该是要触动生命的,唯有遭遇不幸、残留在奔溃的临界点的东西才是心灵治愈。

现在的读者……他们有趣、认真、单纯又深刻。认真坦诚的同时又很脆弱易碎。 不要变得奇怪的代价就是一些人的优秀被打压……把一切平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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